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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nton与Guangzhou:一场错位的争论

CantonGuangzhou:一场错位的争论

 

 

Canton,还是Guangzhou,该用哪个翻译“广州”,争议并非始自今日。过往的硝烟尚未弥散,而今风云再起,未来必将延续。因为从理论上讲,这近乎是一场无解的争论,双方各执一端,驴头不对马嘴。

一方坚持认为,“广州”的官方英文翻译应为Canton,理由是,历史如此。老外用Canton称呼广州,已经叫了两百年。Canton更因此成为词根,譬如粤语的英文叫Cantonese,广交会叫Canton Fair,广州大厦叫Hotel Canton,广州塔叫Canton Tower。在许多西方人眼里,Canton才是正统,他们需要查字典,才知道Guangzhou所指为何物。

另一方则搬出了语言与政治的牌位。用Guangzhou翻译广州,是为了推广汉语拼音。1958211日,《中文拼音方案》颁布,19818月,国际标准化组织通过决议,规定在文献工作当中,有关中国的名称、词语之拼写,以《中文拼音方案》为国际标准。北京以前叫Peking,从此变成了Beijing,厦门以前叫Amoy,从此变成了xiamen,当然,最省事的是上海,以前叫Shanghai,今后还是Shanghai,一成不易——由此来看,广州并非唯一受害者,厦门更惨,几乎面目全非。

到底哪个翻译更好呢,恐怕言人人殊。身份、视角不同,答案便有异。不必说老外,单在中国,广东人大都会接受Canton的译法,广东以外的人,不懂粤语,何以领略Canton的铿锵语感,也许他们更喜欢Guangzhou,一目了然,一眼即知其所指。就像我的一些广东朋友,常向我推荐何辉先生解说的足球比赛,可惜对我而言,粤语如同鸟语,我明知何辉口若悬河、舌绽莲花,却只能与他的高论和激情擦肩而过,转身打开央视,去忍受段暄、刘建宏们的聒噪。这便是方言的隔阂。

拿《中文拼音方案》说事,则有欺人之嫌。依此方案,广州应该译作Guangzhou,那么中国是否应该一并译作Zhongguo呢?自然有人抗议:China的译名已经沿用千载,深入人心,何必更改。只是,China是历史,Canton难道就不是历史?权力厚此薄彼,可见一斑。

我不是要和稀泥、捣糨糊。如此论析,惟愿指出一点:这场译名之争,早已错位,你拿历史举证,我以近在眼前的《中文拼音方案》及其背后的语言政治学反击,两者并不在同一平台,如何能撞出智慧的火花。与其执迷于孤独的呼喊,不如去清理政治、语言与历史之间的界限,哪些区域,是传统与习俗的自留地,哪些地方,权力必须止步。

话说回来,翻译有时实在是一笔糊涂账。地名之外,人名的纠纷更多。如孟子的译名为Mencius,吾国的翻译家,却不识披上了洋装的孟夫子,径直译作“孟修斯”;蒋介石的译名为Chiang Kai-shek,在王奇先生手上,则化作“常凯申”,堪称鬼斧神工……像这些阔人,想必会积极拥护以Guangzhou翻译广州的逻辑。

 

2014313

 

供《新快报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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