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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待舒淇

善待舒淇
  
  
  若要在中国,寻一个堪比苍井空的人物,你会选谁呢:李丽珍、翁虹,还是舒淇?
  我选舒淇。
  我的大学同学K兄,是舒淇的忠实拥趸。我们对舒淇的了解,首先来自他的启蒙。那些年,被虚妄的激情与情色想象所盘踞的夜谈会上,他像一个阅尽人间春色的情场老手,向躁动不安的我们描绘舒淇身体的种种妙处。不怕你笑话,在他布道之前,18岁的我,尚不知舒淇为何物,听其名,还以为是琼瑶或亦舒笔下怨怨哀哀的女主角呢。犹记得,当时还是处男的K兄,说起舒淇之时,语音立即粗重、急促起来,窗外寂寞的月光,照亮了他嘴角蜿蜒的涎水,恍惚之中,青春化作一条浩荡的江河。
  依K兄的指引,我们租到了《玉蒲团之玉女心经》和《色情男女》,顺手捎上李丽珍的《蜜桃成熟时》。那一晚三集连播,六条好汉大气不出,轮流如厕,惟独K兄袒胸露腹,端坐上铺,手捧一本《毛泽东思想概论》,似笑非笑,一脸淡然,好似一尊看穿了人世沧桑的弥勒佛。待我们看完,他长叹一声:假如由舒淇来演《蜜桃成熟时》,那该多好!——拍《玉女心经》的舒淇,那年20岁,像一只七月的水蜜桃。
  往事不要再提,却如胎记一样,铭刻于我们幽暗的心底。这世间只有一个舒淇,拍《千禧曼波》、《最好的时光》的舒淇,拍《美人草》的舒淇,拍《非诚勿扰》的舒淇,还是那个拍《玉女心经》的舒淇。穿古装的舒淇,穿职业装的舒淇,穿绿军装的舒淇,与那个一丝不挂的舒淇,依旧是同一个舒淇。哪怕舒淇无比希望她早年的情色影像能够埋葬于20岁的春天,哪怕她站在金马奖的颁奖台上——2005年,舒淇因主演侯孝贤执导的《最好的时光》而获得金马影后——掷地有声:“我要把我脱掉的衣服,一件件穿回来。”然而,她改写不了已经发生的历史,改写不了世人的冷眼和偏见,改写不了那一代人的青春记忆:作为千娇百媚的性感女神,舒淇与李丽珍、武藤兰、苍井空等一道,悬挂在无数男生自渎的深夜,与乱云飞渡的梦中。
  不能遗忘,就该选择直视。酒旗风暖少年狂,惆怅当年萧九娘。谁不曾迷惘,谁不曾荒唐。更何况,脱光了衣服,就是罪过?《玉女心经》等三级片就是非得被除根的毒草吗?就唤醒了被压迫的情欲与被阉割的人性这一点而言,它们毋宁是自由的鲜花。有些三级片的艺术价值,如吴彦祖、麦家琪主演的《偷窥无罪》,并不逊色于耗资巨万的献礼电影。因此,舒淇完全不必自惭形秽,自怨自艾。假如为此而低头,那你就输了。
  再来说这场风波。因早年的艳照被重新曝出,与遭遇恶毒的辱骂,舒淇不堪其扰,决然退出微博,由此引起了娱乐界与舆论界的震荡,高晓松为此感慨“我们这个行业,卖身卖艺卖青春……”,更是被群起戏仿,诞生了所谓的“高晓松体”。窃以为,退出微博与否,是舒淇个体的自由,不论基于什么样的思量,我们都应该表示尊重,犹如张鸣先生等告别新浪微博,我虽不太赞同,却愿意献上祝福。至于舒淇的气愤,更是她一己私事,因勾起了我的回忆,才妄加评说。尽管舒淇自称,拍摄艳照和三级片,不是她的“伤疤”,而是“一路走来的故事”,不过从眼下的风波,及其此前的言行来看,时光的流逝与角色的变幻,并未抹平她心中的那块伤痕——青春不再,余烬犹温,心伤不是皮肉之创,何以能弥合?或者,就不必弥合,不必忘却。《色情男女》之舒淇有多么性感,《美人草》之舒淇就有多么清纯,《玉女心经》之舒淇有多么妖媚,《最好的时光》之舒淇就有多么静美,这是舒淇的两面,缺少任何一面,舒淇便不足以成为舒淇。
  我们不能苛求舒淇坦然以待其豆蔻年华的沉沦,正如我们不能苛求自己与青春的焦灼和荒诞一刀两断。如果彼此都无法坦然,那么,不妨保留一分宽容,一分悲悯,善待对方的偏激与固执。由舒淇,我想起璩美凤,曾经深陷性爱丑闻的她,在忏情录的序中写道:“如果你看过我的日记,如果你览过我的身体,现在我只祈求你用一丝的悲悯,尝试着来阅读我的心。”只是,我们冷若冰霜的内心,是否还有一丝浅薄的悲悯?
  这一分悲悯,不止关乎舒淇,更关乎我们自身。因为,对我们这代人而言,善待舒淇,就是善待终将逝去与正在呼啸而过的青春。
  
  供《新快报之意见周刊》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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