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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小安:被虚构的真实

若小安:被虚构的真实
  
  
  前些天,微博传言,说若小安被警方带走了。这若小安,在新浪微博名叫“若小安1”,自称是妓女,以写卖身接客的隐秘经历而走红,她的文字之好,足以羞煞大多中国女作家,令她们丧失提笔的勇气。我的一位律师朋友,闻听此消息,攘臂而起,打算去杭州为若小安辩护,演绎英雄救美的现代传奇——这厮自然是若小安的数十万粉丝之一。可惜,他尚未成行,真相就水落石出。原来“若小安1”的真身乃是须眉男儿,姓林,已经结婚,育有一子,现为某杂志主编。据报道,这位林兄,为了提升网络知名度,从今年1月份起,“模仿外国文学作品,通过微博编造并发布‘失足女接客日记’”。为此,他被处以行政警告以及500元罚款。
  对林某而言,这区区处罚,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,他被曝光后,将如何直面数十万粉丝的口水与怒火。也许他未曾预想,他所虚构的沉浮于情天泪海之中的若小安,不是一束花火,而是一场烈火,烧焦了世人荡气回肠的欲念与梦想。在这些人心头,若小安不仅是一个妓女(诚然,有些粉丝的确祈望一亲芳泽),更是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精神,一种在死荫的幽谷开出野百合的价值观。而今,火灭了,谎言的灰烬飘散一地,对美好的追逐,在残垣断壁之中,刺痛了某些人伤痕累累的心。心死了倒好,只怕,哀莫大于心未死。
  若小安之走红,不止因她的身世飘零满足了某些人的窥视欲,不止因她的身体写作复原了一个现代柳如是的高贵形象——若小安之为柳如是,岂止是其顾客的深情期许呢,在许多男人心中,都希望一生拥有两个女人,那朵白玫瑰,名叫林徽因,那朵红玫瑰,名叫柳如是。更是因为,被虚构的若小安身上,还承载了一种价值,作为一个妓女,她不仅富有才情和见识,她的精神却是如此纯净,她的心灵却是如此善良。她改变了世人对妓女的陈旧偏见:在今日中国,也许妓女是最干净的身份之一,尤其是对比官员、商人、医生等。
  不是因为若小安太过美好,而是因为我们以及所生存的语境太过肮脏。所以,哪怕尘埃之中长出一株丑陋的狗尾草,都将散发希望之芳香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与其将若小安比作一座城市的伤口,不如将其比作一面冷酷的镜子,就像苍井空是一面镜子,骆家辉是一面镜子,曼德拉是一面镜子,我们可以从中窥见自己与纯净、善良的距离,窥见自己如何沉迷于权力的幻象。
  若小安的文字充满了乱世的悲情,她所引发的风波却以喧嚣的喜剧收场。警方以“捏造事实欺骗广大网民、扰乱社会管理秩序、造成不良社会影响”为由处罚林某,其实有些不解风情。某些若小安的粉丝,也许不愿归罪于林某的骗局,反倒希望他能将这个沦落风尘的故事继续写下去,直到天荒地老,直到真实的世界与虚构的世界一样美好。譬如我的那位律师朋友,当他知晓了真相,并未怒发冲冠,他十分平静,略略感伤,问其何故,答曰:假如有可能,我宁愿生活在“若小安1”笔下的虚拟世界。
  
  供《南方都市报》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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